第二章 沉淪

白天,冰窖裏沒有白天。

虛竹靠着石壁坐了一整天。他打坐,運氣,讓內力在經脈裏一遍一遍地走。可今天這內力不聽話,走着走着,就拐到了昨晚的事上:阿露姑娘的聲音,阿露姑娘的笑,阿露姑娘縮回去的手。還有她最後那句:"你的手,很暖。"

"罪過,罪過。"虛竹在心裏念,"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"

可是越念,那句"你的手,很暖"越清晰,清晰得像刻在冰上。他索性不念了,睜開眼睛,啃了一口剩下的饅頭——已經涼了,硬得像石頭,可他捨不得一下子喫完。這饅頭,是她給的。

他想起師父說過,出家人四大皆空,第一關就是"情"字。他當年聽了,只覺得師父說得對。如今才知道,道理都是說給沒遇到事的人聽的。

傍晚的時候,石門響了一聲。虛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——是童姥回來了?還是……

門開了又合,沒有人進來。只有一樣東西從門縫底下塞進來,落在石階上,輕輕一響。

虛竹摸過去,是一個小小的酒葫蘆,底下壓着一張字條。門縫裏透進一線天光,他湊過去,辨出字條上是娟秀的字:"今晚三更。把這個喝了,壯膽。"

沒有署名。但虛竹認得,這字和昨晚字條上約阿露的字,是同一個人的手筆——不,他沒見過約阿露的字條。他只是覺得,這字寫得真好看,娟秀端正,透着一股子靈氣。

他拔開葫蘆塞,聞了聞,是酒。很香的酒。

"酒戒也破了,"他喃喃道,"蝨子多了不癢,債多了不愁。佛祖,您老人家別怪小僧,小僧……小僧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"

他喝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暖得他從喉嚨一直到肚子裏。膽子,好像真的壯了一點。

三更,阿露來了。

今晚她的腳步聲比昨晚從容些。她一坐下,就聞到了酒味:"咦,喝上了?"

"字條上讓喝的。"虛竹把葫蘆遞過去,"你也喝一口?"

黑暗裏,葫蘆被接過去,響起輕輕的吞嚥聲。"好酒,"阿露讚道,"宮裏……我家裏的酒,沒這個烈。"

"你家裏,是做什麼的?"虛竹問。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——約好了不問來處的。

阿露卻沒有生氣,反而笑了:"你猜。"

"我、我猜不出來。"虛竹老實道。

"我是宮裏守冰窖的,"阿露一本正經道,"祖傳三代守冰窖,我爹守,我爺爺守,到我這一代,抓鬮抓到我。"

虛竹"啊"了一聲,竟信了幾分:"那、那很辛苦吧?這麼冷……"

"噗——"阿露笑得前仰後合,"你還真信啊?傻子!"

虛竹撓了撓頭,嘿嘿笑了兩聲,倒也不惱。他這輩子,被人笑"傻子"也不是一回兩回了。在少林寺,師兄們笑他;在靈鷲宮,那些女子也笑他。可阿露的笑不一樣——她的笑裏沒有看不起,只有親近。這一點,傻子也分得出來。

"我、我……"虛竹窘得恨不得鑽進冰縫裏。

"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"阿露止住笑,聲音軟下來,"阿竹,你這人,怎麼這麼老實?老實得讓人……讓人想欺負你。"

"出、出……"虛竹險些說漏嘴,猛地剎住,改口道,"出門在外,老實點好,免得惹禍。"

黑暗裏,阿露沉默了一會兒。她聽出他差點說漏了嘴——至於漏的是什麼,她沒問。約定就是約定。

"嗯,"她輕聲道,"老實點好。我就喜歡老實的。"

虛竹的心,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
"阿露姑娘,"他結巴道,"你、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?咱們昨、昨天才認識。"

"因爲你可憐啊。"阿露說,"一個人被關在冰窖裏,黑燈瞎火的,連話都說不利索。我不來陪你,誰陪你?"

"可是,孤男寡女,深夜獨處……"虛竹道。

"這裏又沒別人,"阿露道,"再說了,是我自己願意來的。沒人逼我。"

她這句話說得很認真。虛竹聽出來了,心裏又暖又酸。

"那、那你圖什麼呢?"他問。

阿露沉默了很久,久到虛竹以爲她生氣了。然後她輕聲說:

"我圖個自在。在外面,我是……我是守冰窖的阿露,見了誰都要低頭,都要守規矩。在這裏,黑燈瞎火的,沒人看得見我,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,想笑就笑。你不覺得,這樣很好嗎?"

虛竹想了想,點頭道:"好。我、我也覺得好。在外面,我、我也要守很多規矩。在這裏,我、我可以不念經。"

"噗。"阿露又笑了,"你還唸經?"

"我、我……"虛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
"好了,不問。"阿露大度道,"咱們說好了的。來,喝酒。"

葫蘆在兩個人手裏傳來傳去。酒意上來,話就多了。阿露說起宮裏的事:御膳房張師傅做的點心,太后娘娘愛聽的戲,春天御花園的杏花。她說得太熟了,熟得不像個"守冰窖的"。

虛竹卻一點也沒察覺。他只是羨慕:"真、真好。你懂得真多。"

阿露愣了一下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:"懂得多,有什麼好。知道得越多,越不自在。"

"爲、爲什麼?"

"因爲……"阿露頓了頓,"因爲有些事,知道了,就得裝作不知道。有些話,想說,就得咽回去。日子久了,熬人。"

虛竹似懂非懂,但他聽出了她話裏的累。他往她那邊挪了挪,笨拙地安慰道:"那、那你以後累了,就、就來這裏跟我說說話。我、我嘴笨,不會往外說。"

黑暗裏,阿露沒有說話。虛竹聽見一陣窸窣,她挪了過來,坐到了他身邊,近得能聞到她髮間的香氣。

"阿竹,"她輕聲道,"你怕什麼?"

"我怕……"虛竹想了想,"我怕對不起佛祖,對不起師父。我、我本該清清靜靜做人的。"

"那你爲什麼還等我?"阿露問。她的呼吸拂在他臉上,暖的。

虛竹張着嘴,說不出話。他等她嗎?他等了一整天,從天黑等到天黑,數着石階上的水聲過日子。他不敢承認,可身體比嘴誠實——聽見她的腳步聲時,他的心跳得像打鼓。

"我、我不知道。"他痛苦道,"我、我不想騙你,阿露姑娘。我、我也算不清了。"

"算不清就別算了。"阿露的聲音近在咫尺,"阿竹,你看着我——哦,看不見。那你聽我說:我問你,你是喜歡跟我在一起,還是喜歡一個人唸經?"

"我、我喜歡……"虛竹的喉嚨發乾,"喜、喜歡跟你在一起。"

"這不就結了。"阿露笑了,笑聲裏有一點得意,又有一點心疼,"喜歡就是喜歡,幹嘛非要跟佛祖報備?你這個人,就是心眼太實。"

"可、可是……"虛竹還想說什麼,阿露的手指輕輕按在了他的脣上。

"噓。"她說,"別可是了。今晚,咱們都不想那些。"

黑暗裏,她的脣碰到了他的。

很軟,帶着酒氣,先是輕輕一貼,像蜻蜓點水。虛竹整個人都僵住了——二十四年,師父從小就教他,女色是老虎,是深淵,沾上一點,萬劫不復。可這"老虎"的脣是暖的,這"深淵"裏有酒香,有她輕得不能再輕的呼吸,一下,一下,拂在他臉上。

然後,她加深了這個吻。

她的舌尖輕輕叩開他的脣,探進來,帶着一點生澀的勇敢,掃過他的脣內,勾住他的舌,輕輕吮了一下。他腦子裏"轟"的一聲——"色即是空"四個字,被這溫軟燙得捲了邊,化了,散了,連灰都不剩。

他的手抬起來,想推開她。佛祖在上,他是真的想推開她——二十四年的清規,不是二十四天,是刻進骨頭裏的。可手落下去,卻落在了她的背上,隔着薄薄的中衣,觸到一片溫熱。他非但沒推開,反而把她往懷裏帶了帶,帶得緊緊的,像怕她跑了,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木頭。

就在這一帶之間,他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。

小腹底下,一團火"騰"地竄起來,順着血往全身燒,燒得他口乾舌燥,鼻息粗重,一下一下噴在她臉上。更讓他無地自容的是——他的褲子繃緊了,緊緊抵着她的小腹,她一定感覺到了。

他臊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"阿、阿露姑娘,我……"他想退開,可那火不聽他的,燒得他把她抱得更緊,緊得她輕輕"嗯"了一聲。

"別退。"她的脣貼着他的脣,含含糊糊,聲音裏帶着笑,也帶着喘,"我感覺到了。阿竹,你也想要我,對不對?"

"我、我……"他說不出話。想要嗎?想。想得渾身發疼。可"想"這個字,二十四年裏,他連對自己都不敢承認——承認了,就是破戒,就是對不起師父,對不起佛祖。

"想就要。"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脣,像蓋了個印,"今晚,你誠實一點。天塌下來,我替你頂着。"

"佛祖恕罪。"他在心裏說。可這四個字剛冒頭,就被她的舌尖攪散了。

她的手摸索着,解開了他領口的第一顆佈扣。

虛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"阿、阿露姑娘……"他的手按住她的手,入手卻是一片細膩溫軟,燙得他指尖一縮,又不敢鬆開,只能虛虛握着,掌心全是汗。

"嗯?"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,癢癢的,"不願意?"

"我、我……"他說不出話。黑暗裏她看不見他的臉,可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,耳朵也紅透了,"我、我怕……"

"怕什麼?"

"怕、怕對不住你。"他啞聲道,頓了頓,聲音更啞了,"也怕……對不住教我的人。"

她靜了一會兒。然後輕輕"噓"了一聲,手指從他掌心抽出來,繼續往下,解第二顆,第三顆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,在寂靜的冰窖裏響得驚心動魄,一下,一下,像數着他的心跳。

"阿竹,"她一邊解,一邊輕聲道,聲音抖得厲害,"你聽我說。在外面,我是誰,你是誰,咱們都不問。可在這裏,暗得伸手不見五指,沒人看得見——你就當,今晚沒有佛祖,也沒有宮規,只有我,和你。"

"沒有佛祖……"他喃喃地重複着,像含着一塊燒紅的炭,"沒有宮規……"

"對。"她解開最後一顆釦子,扯開他的衣襟。寒氣撲上來,他打了個寒戰,胸膛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。可她隨即拉起他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
他的手僵住了。

掌心底下,是她的心跳,又快又急,一下一下,撞着他的掌心。還有——一片溫軟的隆起,飽滿,挺拔,隔着薄薄的中衣,頂端一點小小的凸起,在他掌心輕輕蹭着,癢得他頭皮發麻,渾身的血"轟"地湧到頭頂。

"阿露姑娘,這、這是……"他的喉嚨發乾,聲音劈了叉,"我、我不敢……"

"噓。"她的聲音也在抖,可抖裏有一股子韌勁,一股子豁出去的驕傲,"摸。別怕,這是我的,我讓你摸。我的東西,我說了算。"

"你的……"他無意識地重複着,掌心微微收攏。那溫軟在他掌中變幻着形狀,細膩,綿軟,帶着她的體溫,帶着一點汗意的潮。他感到那頂端的凸起,在他掌心一點一點變硬,挺立起來,像一顆小小的、熟透的果子。

二十四年。師父說,身體是臭皮囊,說女色是白骨,說碰一下,二十四年的修行就毀了。可掌心底下這團溫軟,會跳,會燙,會在他手下輕輕戰慄,會因爲他的觸碰而挺立——這哪裏是白骨?這是活的,是暖的,是讓他鼻子發酸的東西。

"佛祖……"他在心裏喚了一聲。可佛祖的面孔在腦子裏晃了一下,像水裏的月亮,被這一掌的溫軟攪碎了,碎成一片一片,再也拼不起來。

堤,塌了。

吻到濃時,兩人不知怎麼就倒在了冰面上,衣料摩擦着堅冰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他聽見自己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,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——動作急切,卻又在最後關頭生生剎住,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,怕壓疼了她,渾身抖得像篩糠,汗水順着額角往下淌,滴在她臉上。

"阿露姑娘,我、我……"他喘着粗氣,額頭抵着她的額頭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"我、我快忍不住了。我、我不該這樣的,可、可是我忍不住。忍了二十四年,今晚……忍不住了。"

"那就別忍。"她的手捧住他的臉,黑暗裏,她的眼睛亮得驚人,亮得他心頭髮燙,"阿竹,你聽好——十九年,在宮裏,我的身體是規矩裹着的,嬤嬤盯着,太后盯着,連我自己,都不能多看它一眼。可今晚,在這裏,它是我的。是我自己做主,把它交給你。"

"你……"

"所以你不許退。"她的指尖描着他的脣,力道很重,帶着她骨子裏的那股驕傲,"你退了,就是看不起我,就是覺得我不配。"

"我不退!"他脫口而出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"你、你乾淨得很!阿露姑娘,我、我想要你。真、真心想要。"

"這纔對。"她笑了,笑聲碎在喘息裏,帶着得意,帶着心疼,"想要就要,說出來,不丟人。來,把衣服脫了。"

她的手從他臉上滑下去,滑過他的喉結——那裏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滑過他的胸膛——心跳擂得像鼓,一路往下,滑過他緊繃的小腹,停住了。

"阿露姑娘,別、別……"他羞恥道,伸手想攔,可渾身發軟,攔了個空。

"這般漆黑,我看不見。"她輕笑,手指卻準確地找了過去,隔着褻褲,握住了那處昂揚,"可我摸得着。阿竹,你這裏……燙得嚇人。"

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,腰背一下子繃直,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。那處在她手裏輕輕跳動着,隔着布料,一下,一下,訴說着二十四年的壓抑。

"你、你別……"他語無倫次,臉漲得通紅,"我、我自己來……"

"不。"她打斷他,聲音裏有一種他沒聽過的認真,又韌又燙,"這是你的,也是我的了。阿竹,今晚,你身上每一處,都是我的。你不許躲。"

她的手很小,隔着布料生澀地動着。那生澀的、認真的觸碰,比任何熟練都更讓他發瘋。他的呼吸碎了,一聲接着一聲,額頭上青筋暴起,雙手死死摳着身下的冰面,指節發白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。

"阿露……阿露姑娘……"他喚她,聲音裏帶着哭腔,"我、我快……"

"別急。"她鬆開手,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。他會意,翻身躺到一旁。她坐起身,開始解自己的衣帶,"咱們,慢慢來。今晚長着呢。"

衣料窸窣,一件,一件,落在冰面上,輕得像雪,涼得像雪。

他看不見,可他聽得見,聞得着——她的氣息近了,帶着少女身體特有的、暖烘烘的香,還有一點汗味,一點酒氣,一點脂粉底下藏不住的、乾淨的體香。他伸出手,憑着感覺,觸到了她的肩。

光滑,溫熱,像上好的緞子,像剛出水的玉。他的手往下,描過她的鎖骨,停住了,抖得不成樣子。

"別停。"她抓住他的手,按下去,聲音啞得不成調子,"往下。記住我。用你的手,記住我。"

他的掌心覆上她的胸。這一次,沒有衣料的阻隔——是直接的、毫無保留的溫軟。飽滿,挺拔,乳尖在他掌心挺立着,輕輕蹭着他的掌紋,癢,一直癢到他心底去。

"喜歡嗎?"她輕聲問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可抖裏有驕傲,有豁出去的光,"這是我的。阿竹,這是我的身體,我讓你摸。我說了算。"

"喜歡……"他啞聲道,俯下身,用脣碰了碰那頂端,輕輕含住,"喜、喜歡得……想哭。"

"傻子……"她整個人劇烈地一顫,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,手指插進他的髮間,死死按住他的頭,"別、別停……"

他伸手一攬,將她帶倒在冰面上,重新覆了上去。他的脣舌生澀地吮,輕輕地咬,另一隻手覆上另一邊,學着她的喘息,揉,捻,疼惜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她在他身下戰慄,嗚咽,一聲比一聲碎,腰肢不自覺地扭動着,像風裏的花枝。

他的手往下,描過她的腰——很細,一隻手就能圈過來,腰窩處有個小小的凹陷,他的手指陷進去,她抖得更厲害,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。他繼續往下,滑過她的臀,滑過她的大腿……最後,停在了她的腿間。

他的指尖頓住了,懸在半空,不敢落下去。指尖底下,一股潮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浮上來。"阿露姑娘,你……你這裏,溼了……"他結巴道,臉燒得發燙,心卻跳得快要從喉嚨裏蹦出來。

黑暗裏,她的呼吸亂了:"嗯。"

"是……是因爲我嗎?"他追問,傻得可愛,也真誠得可愛,真誠得讓她心頭髮酸。

"不然呢?"她咬着脣,聲音又羞又兇,兇裏藏着化不開的柔,"傻子,這種事……問出來幹什麼……你、你摸摸看……"

他的指尖輕輕落下去,觸到那片濡溼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,腿不自覺地併攏,又被他輕輕分開。

"別怕。"他學着她剛纔的樣子哄她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"是我。"

"嗯……"她鬆開咬着的脣,聲音抖得不成調子,"阿竹,我、我好熱……裏面,像有火在燒,我……難受……"

"我也是。"他啞聲道,額頭上全是汗,"我、我快熬不住了。阿露姑娘,我、我不會,你、你教我,好不好?"

"好。"她應着,頓了頓,聲音裏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,有一點小小的得意,"我看過……宮裏嬤嬤藏着的春冊子。上面畫了的,我都記得。你、你聽我的,我教你。"

"不過……"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低得像蚊子叫,"我也是第一次。春冊子是春冊子,我……我也沒試過。咱們,一起學。"

"好。"他鄭重道,額頭抵着她的額頭,一字一頓,"一起學。你、你別嫌我笨。"

"不嫌。"她捧着他的臉,親了親他的脣,"你哪裏笨了,你……你學得比誰都快。來,先親我,像我剛纔親你那樣,別怕,輕輕的,用點力也行。"

他的脣落在她的胸口,生澀地吮,輕輕地咬,舌尖掃過那挺立的頂端,她便戰慄,嗚咽。他的手也沒閒着,一下一下,撫過她的全身,所到之處,她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,汗毛輕輕豎起,不知是冷的,還是情動的。

"阿竹……"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往下帶,帶到她的腿間,"這裏……摸這裏……就、就這樣……對……"

他的指尖依言,輕輕揉按那處濡溼的核心。她整個人像被電打中,腰肢猛地弓起,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尖吟,又死死咬住下脣,把後半聲嚥了回去,指甲掐進他的小臂,掐出一道白痕。

"別咬,"他心疼道,俯身吻開她的脣,把她的嗚咽都吻進嘴裏,"難受就喊出來,這裏沒人聽見,只有我。"

"嗯……"她鬆開脣,斷斷續續地喘,"阿竹,我、我不行了……我要……我要你……"

"想要我嗎?"他學着她剛纔的話問她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一點點壞,"說出來。"

"我想要你。"她一字一頓,黑暗裏,她的眼睛亮得燙人,"阿竹,我想要你。想得……快瘋了。今晚,我是你的,你……也是我的。"

"好。"他笑了,笑着笑着,眼淚掉了下來,滴在她臉上,溫熱的,"那就來。"

他把自己的中衣扯過來,胡亂鋪在冰面上,又把她打橫抱起,輕輕放在上面,怕冰涼着她,怕她硌着。做完這些,他跪在她身前,俯下身,吻了吻她的額頭,鄭重得像在起誓,像在拜佛:

"阿露,我進來了。你疼,就咬我,掐我,別忍着,聽見沒有?"

"嗯。"她分開腿,環住他的腰,聲音輕得像嘆息,又韌得像鐵,"來吧。我準備好了。"

他扶着自己,對準那處濡溼,一點一點地,沉下身去。

緊。燙。她的身體緊緊地裹住他,像一張溫軟的網,每一寸都在挽留,每一寸都在顫抖,每一寸都是第一次。他才進去一點,她就疼得整個人繃緊,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肩膀,掐出一道道血痕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,順着鬢角滑進發間。

"疼……"她抽着氣,聲音都劈了。

"我出來……"他慌得要起身,額頭上全是汗,心疼得揪成一團。

"不許退!"她死死抱住他,聲音帶着哭腔,卻兇得很,兇得像只護食的小獸,"都到這兒了,不許退……你、你慢點,讓我、讓我緩一緩。疼……疼我也認。"

他便一動不敢動,任她抱着,任她的眼淚落在他肩頭,溫熱的,一滴,又一滴。他的脣一下一下親她的眼睛,親掉她的淚,親她的鼻尖,啞聲哄她:"還疼嗎?"

"疼。"她老實承認,頓了頓,忽然笑了,笑中帶淚,亮得驚人,"但我不後悔。阿竹,這是我選的。疼,我也認。是我願意的——今晚,誰也不許說對不住,你也不許,聽見沒有?"

"我不說。"他哽咽道,把她抱得更緊,緊得她輕輕"嗯"了一聲,"不說對不住。只說……謝謝你。"

"謝我什麼?"

"謝你選了我。"他一字一頓,鄭重得像發誓,"謝你……把自己交給我。我、我拿什麼配你……"

"你拿真心配。"她打斷他,指尖按住他的脣,"夠了。阿竹,你的真心,夠了。"

等她的身體軟下來,呼吸急促而不只是疼痛,他纔敢動。很輕,很慢,每一下都問着她的意思,等她的嗚咽從痛變成媚,變成催。

"這樣……行嗎?"

"嗯……深一點……"她聲音發媚,"別怕,我受得住,你用力……"

他依言加深,沉腰,挺入。她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,腰肢不自覺地迎上來——這個生澀而主動的迎合,像一把火,點着了他最後的理智,燒斷了他最後一根弦。

他的動作漸漸失了章法,由慢而快,由淺而深,由輕而重。她纏緊了他,像要在他背上寫字:你是我的,你是我的。

"阿竹……"她喚他,聲音越來越碎,"別、別停……"

"我不停。"他喘着粗氣,汗水滴在她臉上,她伸出舌尖舔掉,"阿露姑娘,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快活過……"

"叫我阿露。"她咬着他的耳朵,氣息燙得他一顫,腰肢扭得更緊,迎得更深,"這時候,別叫姑娘,叫阿露……"

"阿露……"他喚她,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沒聽過的渴求,帶着二十四年的火山,"阿露,阿露……"

到後來,她先到了。

他的每一次深入,都撞在她身體最深、最軟的那處,撞得她魂兒都要散了。她忽然整個人繃緊,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喊,腰肢猛地弓起,又重重落下,砸進他懷裏。她的內裏一陣劇烈的絞緊,一下,一下,一下,緊緊地吮住他,像海浪一波一波,把他往滅頂拖。

"阿竹——"她失聲喊出來,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,"嘣"地斷了弦,癱軟下去,只剩下劇烈的戰慄,一陣,又一陣。

那絞緊像一隻手,攥住了他最後的理智,狠狠一捏,捏碎了。

他低吼一聲,把她狠狠按進懷裏,腰身重重一沉,沉到最深處,抵着她身體最深的那處——二十四年的壓抑,二十四年的"色即是空",二十四年的木魚、青燈與清規,在這一刻轟然決堤,塌得乾乾淨淨。滾燙的洪流衝出身體,一波,又一波,又一波,他渾身戰慄,腳趾都蜷起來了,腦子裏一片空白,白得刺眼,只剩下她在他身下哭喊的名字:阿竹,阿竹,阿竹。

風停了,浪息了。

他癱軟下來,怕壓着她,用最後一點力氣翻身,把她抱在懷裏。兩個人都是汗,像剛從水裏撈出來,心跳擂得像鼓,一下,一下,隔着胸膛,撞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
佛祖,他在心裏說。這一次,不說恕罪。

您教了我二十四年"空"。可今晚我知道了——這身體不是臭皮囊。它會冷,會疼,會歡喜,會爲她戰慄,會在釋放的那一刻,覺得整個冰窖都亮了,像揣了個小太陽。它是活的,我也是活的。

原來,做人是這樣的滋味。原來,"活着"這兩個字,是燙的,是會出汗的。

她窩在他懷裏,臉頰貼着他的胸口,聽着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得像鼓,穩得像山。

十九年。嬤嬤教她坐有坐相,笑不露齒,整個深宮教她規矩,教她端莊,教她這具身體要爲什麼而留着。可今晚,在這黑燈瞎火的冰窖裏,這具身體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——是她親手選的這個人,是她親手解的衣帶,是她親手把自己交出去的。

沒有人逼她,沒有人看她,沒有規矩,沒有來處,沒有"應該"。只有她,和她選的人,和這一場酣暢淋漓的、屬於她自己的歡喜。

眼淚無聲地滑下來,落在他胸口,燙得他心頭一顫。

"怎麼哭了?"他慌了,笨拙地替她擦,擦了又流,"還疼嗎?是不是我……太重了?"

"不疼了。"她搖頭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頓了頓,輕聲道,"阿竹,我剛纔……覺得自己是活的。不是別人要我做的樣子,是……我自己。頭一回。"

"我也是。"他抱緊她,一字一頓,難得的不結巴,鄭重得像發誓,"我剛纔也覺得,我是活的。是阿竹,光是阿竹。"

黑暗裏,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沒有名字,沒有來處,沒有佛祖,沒有宮規。只有彼此的呼吸,交錯着,纏繞着,漸漸綿長,漸漸軟下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的呼吸徹底軟下來,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,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,像只歸巢的鳥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,嘴角還帶着一點笑。

他不敢睡。他怕一閉眼,再睜開,天就亮了,她就走了,他就又是一個人了。他就這麼抱着她,數着她的呼吸,一下,兩下,數着數着,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,彎成一個傻乎乎的弧度。

傻子。他在心裏笑自己。二十四年,頭一回,覺得"傻"這個字,這麼好,這麼燙。

天快亮的時候,阿露靠在他懷裏,聲音輕輕的:"阿竹。"

"嗯?"

"後日夜裏,還在這裏,好不好?"

"好。"虛竹毫不猶豫,"你、你來,我就在。"

阿露坐起身,摸索着解下腕間的一根紅絲繩。那繩子是宮裏的織造,紅得溫潤,墜着一顆小小的銀鈴,搖一搖,響得很輕。

她把紅絲繩系在虛竹的腕上。她的手指在抖,打了兩次纔打上結。銀鈴隨着她的動作輕輕響着,在寂靜的冰窖裏,脆得讓人心顫。

"憑這個,你認得我,我也認得你。"她說,"以後不管在哪裏,聽見這鈴鐺響,就是我來了。"

虛竹摸着腕上的紅絲繩,喉嚨發緊。他想起少林寺的師兄們,手腕上都戴着念珠。他如今腕上戴的,卻是一個姑娘的紅絲繩。佛珠換成了紅繩,和尚換成了阿竹。

"阿露姑娘,"他鄭重道,一字一頓,難得的不結巴,"小、小……我這輩子,都、都不會摘下來。除非我死了。"

"呸呸呸,不許說死。"阿露按住他的嘴,"要活着,好好活着。明年,後年,大後年,都要活着。"

"好。"虛竹道,"活着。"

石階上,腳步聲遠去。這一次,虛竹沒有失眠。他抱着膝蓋,坐在黑暗裏,臉上帶着傻笑。

佛祖啊,他在心裏說。您老人家要是怪,就怪我一個人。是我自己願意的。

他想起師父說過,"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"。他放不下屠刀——他連屠刀都沒有。他放下的是木魚,是袈裟,是"小僧"兩個字。可他覺得,心裏反而敞亮了。原來做人,是這樣的滋味:又甜,又怕,怕得要命,又捨不得放手。

他摸了摸腕上的紅絲繩,鈴鐺輕輕響了一聲。

在寂靜的冰窖裏,那一聲,脆得像一句承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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