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沉沦

白天,冰窖里没有白天。

虚竹靠着石壁坐了一整天。他打坐,运气,让内力在经脉里一遍一遍地走。可今天这内力不听话,走着走着,就拐到了昨晚的事上:阿露姑娘的声音,阿露姑娘的笑,阿露姑娘缩回去的手。还有她最后那句:"你的手,很暖。"

"罪过,罪过。"虚竹在心里念,"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"

可是越念,那句"你的手,很暖"越清晰,清晰得像刻在冰上。他索性不念了,睁开眼睛,啃了一口剩下的馒头——已经凉了,硬得像石头,可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。这馒头,是她给的。

他想起师父说过,出家人四大皆空,第一关就是"情"字。他当年听了,只觉得师父说得对。如今才知道,道理都是说给没遇到事的人听的。

傍晚的时候,石门响了一声。虚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——是童姥回来了?还是……

门开了又合,没有人进来。只有一样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,落在石阶上,轻轻一响。

虚竹摸过去,是一个小小的酒葫芦,底下压着一张字条。门缝里透进一线天光,他凑过去,辨出字条上是娟秀的字:"今晚三更。把这个喝了,壮胆。"

没有署名。但虚竹认得,这字和昨晚字条上约阿露的字,是同一个人的手笔——不,他没见过约阿露的字条。他只是觉得,这字写得真好看,娟秀端正,透着一股子灵气。

他拔开葫芦塞,闻了闻,是酒。很香的酒。

"酒戒也破了,"他喃喃道,"虱子多了不痒,债多了不愁。佛祖,您老人家别怪小僧,小僧……小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"

他喝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暖得他从喉咙一直到肚子里。胆子,好像真的壮了一点。

三更,阿露来了。

今晚她的脚步声比昨晚从容些。她一坐下,就闻到了酒味:"咦,喝上了?"

"字条上让喝的。"虚竹把葫芦递过去,"你也喝一口?"

黑暗里,葫芦被接过去,响起轻轻的吞咽声。"好酒,"阿露赞道,"宫里……我家里的酒,没这个烈。"

"你家里,是做什么的?"虚竹问。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——约好了不问来处的。

阿露却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:"你猜。"

"我、我猜不出来。"虚竹老实道。

"我是宫里守冰窖的,"阿露一本正经道,"祖传三代守冰窖,我爹守,我爷爷守,到我这一代,抓阄抓到我。"

虚竹"啊"了一声,竟信了几分:"那、那很辛苦吧?这么冷……"

"噗——"阿露笑得前仰后合,"你还真信啊?傻子!"

虚竹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,倒也不恼。他这辈子,被人笑"傻子"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在少林寺,师兄们笑他;在灵鹫宫,那些女子也笑他。可阿露的笑不一样——她的笑里没有看不起,只有亲近。这一点,傻子也分得出来。

"我、我……"虚竹窘得恨不得钻进冰缝里。

"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"阿露止住笑,声音软下来,"阿竹,你这人,怎么这么老实?老实得让人……让人想欺负你。"

"出、出……"虚竹险些说漏嘴,猛地刹住,改口道,"出门在外,老实点好,免得惹祸。"

黑暗里,阿露沉默了一会儿。她听出他差点说漏了嘴——至于漏的是什么,她没问。约定就是约定。

"嗯,"她轻声道,"老实点好。我就喜欢老实的。"

虚竹的心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"阿露姑娘,"他结巴道,"你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咱们昨、昨天才认识。"

"因为你可怜啊。"阿露说,"一个人被关在冰窖里,黑灯瞎火的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我不来陪你,谁陪你?"

"可是,孤男寡女,深夜独处……"虚竹道。

"这里又没别人,"阿露道,"再说了,是我自己愿意来的。没人逼我。"

她这句话说得很认真。虚竹听出来了,心里又暖又酸。

"那、那你图什么呢?"他问。

阿露沉默了很久,久到虚竹以为她生气了。然后她轻声说:

"我图个自在。在外面,我是……我是守冰窖的阿露,见了谁都要低头,都要守规矩。在这里,黑灯瞎火的,没人看得见我,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笑就笑。你不觉得,这样很好吗?"

虚竹想了想,点头道:"好。我、我也觉得好。在外面,我、我也要守很多规矩。在这里,我、我可以不念经。"

"噗。"阿露又笑了,"你还念经?"

"我、我……"虚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
"好了,不问。"阿露大度道,"咱们说好了的。来,喝酒。"

葫芦在两个人手里传来传去。酒意上来,话就多了。阿露说起宫里的事:御膳房张师傅做的点心,太后娘娘爱听的戏,春天御花园的杏花。她说得太熟了,熟得不像个"守冰窖的"。

虚竹却一点也没察觉。他只是羡慕:"真、真好。你懂得真多。"

阿露愣了一下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:"懂得多,有什么好。知道得越多,越不自在。"

"为、为什么?"

"因为……"阿露顿了顿,"因为有些事,知道了,就得装作不知道。有些话,想说,就得咽回去。日子久了,熬人。"

虚竹似懂非懂,但他听出了她话里的累。他往她那边挪了挪,笨拙地安慰道:"那、那你以后累了,就、就来这里跟我说说话。我、我嘴笨,不会往外说。"

黑暗里,阿露没有说话。虚竹听见一阵窸窣,她挪了过来,坐到了他身边,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。

"阿竹,"她轻声道,"你怕什么?"

"我怕……"虚竹想了想,"我怕对不起佛祖,对不起师父。我、我本该清清静静做人的。"

"那你为什么还等我?"阿露问。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,暖的。

虚竹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他等她吗?他等了一整天,从天黑等到天黑,数着石阶上的水声过日子。他不敢承认,可身体比嘴诚实——听见她的脚步声时,他的心跳得像打鼓。

"我、我不知道。"他痛苦道,"我、我不想骗你,阿露姑娘。我、我也算不清了。"

"算不清就别算了。"阿露的声音近在咫尺,"阿竹,你看着我——哦,看不见。那你听我说:我问你,你是喜欢跟我在一起,还是喜欢一个人念经?"

"我、我喜欢……"虚竹的喉咙发干,"喜、喜欢跟你在一起。"

"这不就结了。"阿露笑了,笑声里有一点得意,又有一点心疼,"喜欢就是喜欢,干嘛非要跟佛祖报备?你这个人,就是心眼太实。"

"可、可是……"虚竹还想说什么,阿露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。

"嘘。"她说,"别可是了。今晚,咱们都不想那些。"

黑暗里,她的唇碰到了他的。

很软,带着酒气,先是轻轻一贴,像蜻蜓点水。虚竹整个人都僵住了——二十四年,师父从小就教他,女色是老虎,是深渊,沾上一点,万劫不复。可这"老虎"的唇是暖的,这"深渊"里有酒香,有她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,一下,一下,拂在他脸上。

然后,她加深了这个吻。

她的舌尖轻轻叩开他的唇,探进来,带着一点生涩的勇敢,扫过他的唇内,勾住他的舌,轻轻吮了一下。他脑子里"轰"的一声——"色即是空"四个字,被这温软烫得卷了边,化了,散了,连灰都不剩。

他的手抬起来,想推开她。佛祖在上,他是真的想推开她——二十四年的清规,不是二十四天,是刻进骨头里的。可手落下去,却落在了她的背上,隔着薄薄的中衣,触到一片温热。他非但没推开,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带得紧紧的,像怕她跑了,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木头。

就在这一带之间,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。

小腹底下,一团火"腾"地窜起来,顺着血往全身烧,烧得他口干舌燥,鼻息粗重,一下一下喷在她脸上。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——他的裤子绷紧了,紧紧抵着她的小腹,她一定感觉到了。

他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"阿、阿露姑娘,我……"他想退开,可那火不听他的,烧得他把她抱得更紧,紧得她轻轻"嗯"了一声。

"别退。"她的唇贴着他的唇,含含糊糊,声音里带着笑,也带着喘,"我感觉到了。阿竹,你也想要我,对不对?"

"我、我……"他说不出话。想要吗?想。想得浑身发疼。可"想"这个字,二十四年里,他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——承认了,就是破戒,就是对不起师父,对不起佛祖。

"想就要。"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,像盖了个印,"今晚,你诚实一点。天塌下来,我替你顶着。"

"佛祖恕罪。"他在心里说。可这四个字刚冒头,就被她的舌尖搅散了。

她的手摸索着,解开了他领口的第一颗布扣。

虚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"阿、阿露姑娘……"他的手按住她的手,入手却是一片细腻温软,烫得他指尖一缩,又不敢松开,只能虚虚握着,掌心全是汗。

"嗯?"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,痒痒的,"不愿意?"

"我、我……"他说不出话。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,可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,耳朵也红透了,"我、我怕……"

"怕什么?"

"怕、怕对不住你。"他哑声道,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,"也怕……对不住教我的人。"

她静了一会儿。然后轻轻"嘘"了一声,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,继续往下,解第二颗,第三颗。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在寂静的冰窖里响得惊心动魄,一下,一下,像数着他的心跳。

"阿竹,"她一边解,一边轻声道,声音抖得厉害,"你听我说。在外面,我是谁,你是谁,咱们都不问。可在这里,暗得伸手不见五指,没人看得见——你就当,今晚没有佛祖,也没有宫规,只有我,和你。"

"没有佛祖……"他喃喃地重复着,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,"没有宫规……"

"对。"她解开最后一颗扣子,扯开他的衣襟。寒气扑上来,他打了个寒战,胸膛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可她随即拉起他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
他的手僵住了。

掌心底下,是她的心跳,又快又急,一下一下,撞着他的掌心。还有——一片温软的隆起,饱满,挺拔,隔着薄薄的中衣,顶端一点小小的凸起,在他掌心轻轻蹭着,痒得他头皮发麻,浑身的血"轰"地涌到头顶。

"阿露姑娘,这、这是……"他的喉咙发干,声音劈了叉,"我、我不敢……"

"嘘。"她的声音也在抖,可抖里有一股子韧劲,一股子豁出去的骄傲,"摸。别怕,这是我的,我让你摸。我的东西,我说了算。"

"你的……"他无意识地重复着,掌心微微收拢。那温软在他掌中变幻着形状,细腻,绵软,带着她的体温,带着一点汗意的潮。他感到那顶端的凸起,在他掌心一点一点变硬,挺立起来,像一颗小小的、熟透的果子。

二十四年。师父说,身体是臭皮囊,说女色是白骨,说碰一下,二十四年的修行就毁了。可掌心底下这团温软,会跳,会烫,会在他手下轻轻战栗,会因为他的触碰而挺立——这哪里是白骨?这是活的,是暖的,是让他鼻子发酸的东西。

"佛祖……"他在心里唤了一声。可佛祖的面孔在脑子里晃了一下,像水里的月亮,被这一掌的温软搅碎了,碎成一片一片,再也拼不起来。

堤,塌了。

吻到浓时,两人不知怎么就倒在了冰面上,衣料摩擦着坚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——动作急切,却又在最后关头生生刹住,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,怕压疼了她,浑身抖得像筛糠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她脸上。

"阿露姑娘,我、我……"他喘着粗气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"我、我快忍不住了。我、我不该这样的,可、可是我忍不住。忍了二十四年,今晚……忍不住了。"

"那就别忍。"她的手捧住他的脸,黑暗里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亮得他心头发烫,"阿竹,你听好——十九年,在宫里,我的身体是规矩裹着的,嬷嬷盯着,太后盯着,连我自己,都不能多看它一眼。可今晚,在这里,它是我的。是我自己做主,把它交给你。"

"你……"

"所以你不许退。"她的指尖描着他的唇,力道很重,带着她骨子里的那股骄傲,"你退了,就是看不起我,就是觉得我不配。"

"我不退!"他脱口而出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"你、你干净得很!阿露姑娘,我、我想要你。真、真心想要。"

"这才对。"她笑了,笑声碎在喘息里,带着得意,带着心疼,"想要就要,说出来,不丢人。来,把衣服脱了。"

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去,滑过他的喉结——那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滑过他的胸膛——心跳擂得像鼓,一路往下,滑过他紧绷的小腹,停住了。

"阿露姑娘,别、别……"他羞耻道,伸手想拦,可浑身发软,拦了个空。

"这般漆黑,我看不见。"她轻笑,手指却准确地找了过去,隔着亵裤,握住了那处昂扬,"可我摸得着。阿竹,你这里……烫得吓人。"
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,腰背一下子绷直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那处在她手里轻轻跳动着,隔着布料,一下,一下,诉说着二十四年的压抑。

"你、你别……"他语无伦次,脸涨得通红,"我、我自己来……"

"不。"她打断他,声音里有一种他没听过的认真,又韧又烫,"这是你的,也是我的了。阿竹,今晚,你身上每一处,都是我的。你不许躲。"

她的手很小,隔着布料生涩地动着。那生涩的、认真的触碰,比任何熟练都更让他发疯。他的呼吸碎了,一声接着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冰面,指节发白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
"阿露……阿露姑娘……"他唤她,声音里带着哭腔,"我、我快……"

"别急。"她松开手,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。他会意,翻身躺到一旁。她坐起身,开始解自己的衣带,"咱们,慢慢来。今晚长着呢。"

衣料窸窣,一件,一件,落在冰面上,轻得像雪,凉得像雪。

他看不见,可他听得见,闻得着——她的气息近了,带着少女身体特有的、暖烘烘的香,还有一点汗味,一点酒气,一点脂粉底下藏不住的、干净的体香。他伸出手,凭着感觉,触到了她的肩。

光滑,温热,像上好的缎子,像刚出水的玉。他的手往下,描过她的锁骨,停住了,抖得不成样子。

"别停。"她抓住他的手,按下去,声音哑得不成调子,"往下。记住我。用你的手,记住我。"

他的掌心覆上她的胸。这一次,没有衣料的阻隔——是直接的、毫无保留的温软。饱满,挺拔,乳尖在他掌心挺立着,轻轻蹭着他的掌纹,痒,一直痒到他心底去。

"喜欢吗?"她轻声问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可抖里有骄傲,有豁出去的光,"这是我的。阿竹,这是我的身体,我让你摸。我说了算。"

"喜欢……"他哑声道,俯下身,用唇碰了碰那顶端,轻轻含住,"喜、喜欢得……想哭。"

"傻子……"她整个人剧烈地一颤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手指插进他的发间,死死按住他的头,"别、别停……"

他伸手一揽,将她带倒在冰面上,重新覆了上去。他的唇舌生涩地吮,轻轻地咬,另一只手覆上另一边,学着她的喘息,揉,捻,疼惜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她在他身下战栗,呜咽,一声比一声碎,腰肢不自觉地扭动着,像风里的花枝。

他的手往下,描过她的腰——很细,一只手就能圈过来,腰窝处有个小小的凹陷,他的手指陷进去,她抖得更厉害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。他继续往下,滑过她的臀,滑过她的大腿……最后,停在了她的腿间。

他的指尖顿住了,悬在半空,不敢落下去。指尖底下,一股潮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浮上来。"阿露姑娘,你……你这里,湿了……"他结巴道,脸烧得发烫,心却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黑暗里,她的呼吸乱了:"嗯。"

"是……是因为我吗?"他追问,傻得可爱,也真诚得可爱,真诚得让她心头发酸。

"不然呢?"她咬着唇,声音又羞又凶,凶里藏着化不开的柔,"傻子,这种事……问出来干什么……你、你摸摸看……"

他的指尖轻轻落下去,触到那片濡湿。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腿不自觉地并拢,又被他轻轻分开。

"别怕。"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哄她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"是我。"

"嗯……"她松开咬着的唇,声音抖得不成调子,"阿竹,我、我好热……里面,像有火在烧,我……难受……"

"我也是。"他哑声道,额头上全是汗,"我、我快熬不住了。阿露姑娘,我、我不会,你、你教我,好不好?"

"好。"她应着,顿了顿,声音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,有一点小小的得意,"我看过……宫里嬷嬷藏着的春册子。上面画了的,我都记得。你、你听我的,我教你。"

"不过……"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低得像蚊子叫,"我也是第一次。春册子是春册子,我……我也没试过。咱们,一起学。"

"好。"他郑重道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一字一顿,"一起学。你、你别嫌我笨。"

"不嫌。"她捧着他的脸,亲了亲他的唇,"你哪里笨了,你……你学得比谁都快。来,先亲我,像我刚才亲你那样,别怕,轻轻的,用点力也行。"

他的唇落在她的胸口,生涩地吮,轻轻地咬,舌尖扫过那挺立的顶端,她便战栗,呜咽。他的手也没闲着,一下一下,抚过她的全身,所到之处,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,汗毛轻轻竖起,不知是冷的,还是情动的。

"阿竹……"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往下带,带到她的腿间,"这里……摸这里……就、就这样……对……"

他的指尖依言,轻轻揉按那处濡湿的核心。她整个人像被电打中,腰肢猛地弓起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吟,又死死咬住下唇,把后半声咽了回去,指甲掐进他的小臂,掐出一道白痕。

"别咬,"他心疼道,俯身吻开她的唇,把她的呜咽都吻进嘴里,"难受就喊出来,这里没人听见,只有我。"

"嗯……"她松开唇,断断续续地喘,"阿竹,我、我不行了……我要……我要你……"

"想要我吗?"他学着她刚才的话问她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点坏,"说出来。"

"我想要你。"她一字一顿,黑暗里,她的眼睛亮得烫人,"阿竹,我想要你。想得……快疯了。今晚,我是你的,你……也是我的。"

"好。"他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她脸上,温热的,"那就来。"

他把自己的中衣扯过来,胡乱铺在冰面上,又把她打横抱起,轻轻放在上面,怕冰凉着她,怕她硌着。做完这些,他跪在她身前,俯下身,吻了吻她的额头,郑重得像在起誓,像在拜佛:

"阿露,我进来了。你疼,就咬我,掐我,别忍着,听见没有?"

"嗯。"她分开腿,环住他的腰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韧得像铁,"来吧。我准备好了。"

他扶着自己,对准那处濡湿,一点一点地,沉下身去。

紧。烫。她的身体紧紧地裹住他,像一张温软的网,每一寸都在挽留,每一寸都在颤抖,每一寸都是第一次。他才进去一点,她就疼得整个人绷紧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,掐出一道道血痕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鬓角滑进发间。

"疼……"她抽着气,声音都劈了。

"我出来……"他慌得要起身,额头上全是汗,心疼得揪成一团。

"不许退!"她死死抱住他,声音带着哭腔,却凶得很,凶得像只护食的小兽,"都到这儿了,不许退……你、你慢点,让我、让我缓一缓。疼……疼我也认。"

他便一动不敢动,任她抱着,任她的眼泪落在他肩头,温热的,一滴,又一滴。他的唇一下一下亲她的眼睛,亲掉她的泪,亲她的鼻尖,哑声哄她:"还疼吗?"

"疼。"她老实承认,顿了顿,忽然笑了,笑中带泪,亮得惊人,"但我不后悔。阿竹,这是我选的。疼,我也认。是我愿意的——今晚,谁也不许说对不住,你也不许,听见没有?"

"我不说。"他哽咽道,把她抱得更紧,紧得她轻轻"嗯"了一声,"不说对不住。只说……谢谢你。"

"谢我什么?"

"谢你选了我。"他一字一顿,郑重得像发誓,"谢你……把自己交给我。我、我拿什么配你……"

"你拿真心配。"她打断他,指尖按住他的唇,"够了。阿竹,你的真心,够了。"

等她的身体软下来,呼吸急促而不只是疼痛,他才敢动。很轻,很慢,每一下都问着她的意思,等她的呜咽从痛变成媚,变成催。

"这样……行吗?"

"嗯……深一点……"她声音发媚,"别怕,我受得住,你用力……"

他依言加深,沉腰,挺入。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腰肢不自觉地迎上来——这个生涩而主动的迎合,像一把火,点着了他最后的理智,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弦。

他的动作渐渐失了章法,由慢而快,由浅而深,由轻而重。她缠紧了他,像要在他背上写字:你是我的,你是我的。

"阿竹……"她唤他,声音越来越碎,"别、别停……"

"我不停。"他喘着粗气,汗水滴在她脸上,她伸出舌尖舔掉,"阿露姑娘,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活过……"

"叫我阿露。"她咬着他的耳朵,气息烫得他一颤,腰肢扭得更紧,迎得更深,"这时候,别叫姑娘,叫阿露……"

"阿露……"他唤她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渴求,带着二十四年的火山,"阿露,阿露……"

到后来,她先到了。

他的每一次深入,都撞在她身体最深、最软的那处,撞得她魂儿都要散了。她忽然整个人绷紧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,腰肢猛地弓起,又重重落下,砸进他怀里。她的内里一阵剧烈的绞紧,一下,一下,一下,紧紧地吮住他,像海浪一波一波,把他往灭顶拖。

"阿竹——"她失声喊出来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"嘣"地断了弦,瘫软下去,只剩下剧烈的战栗,一阵,又一阵。

那绞紧像一只手,攥住了他最后的理智,狠狠一捏,捏碎了。

他低吼一声,把她狠狠按进怀里,腰身重重一沉,沉到最深处,抵着她身体最深的那处——二十四年的压抑,二十四年的"色即是空",二十四年的木鱼、青灯与清规,在这一刻轰然决堤,塌得干干净净。滚烫的洪流冲出身体,一波,又一波,又一波,他浑身战栗,脚趾都蜷起来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白得刺眼,只剩下她在他身下哭喊的名字:阿竹,阿竹,阿竹。

风停了,浪息了。

他瘫软下来,怕压着她,用最后一点力气翻身,把她抱在怀里。两个人都是汗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心跳擂得像鼓,一下,一下,隔着胸膛,撞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佛祖,他在心里说。这一次,不说恕罪。

您教了我二十四年"空"。可今晚我知道了——这身体不是臭皮囊。它会冷,会疼,会欢喜,会为她战栗,会在释放的那一刻,觉得整个冰窖都亮了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它是活的,我也是活的。

原来,做人是这样的滋味。原来,"活着"这两个字,是烫的,是会出汗的。

她窝在他怀里,脸颊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得像鼓,稳得像山。

十九年。嬷嬷教她坐有坐相,笑不露齿,整个深宫教她规矩,教她端庄,教她这具身体要为什么而留着。可今晚,在这黑灯瞎火的冰窖里,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——是她亲手选的这个人,是她亲手解的衣带,是她亲手把自己交出去的。

没有人逼她,没有人看她,没有规矩,没有来处,没有"应该"。只有她,和她选的人,和这一场酣畅淋漓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欢喜。
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落在他胸口,烫得他心头一颤。

"怎么哭了?"他慌了,笨拙地替她擦,擦了又流,"还疼吗?是不是我……太重了?"

"不疼了。"她摇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顿了顿,轻声道,"阿竹,我刚才……觉得自己是活的。不是别人要我做的样子,是……我自己。头一回。"

"我也是。"他抱紧她,一字一顿,难得的不结巴,郑重得像发誓,"我刚才也觉得,我是活的。是阿竹,光是阿竹。"

黑暗里,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没有名字,没有来处,没有佛祖,没有宫规。只有彼此的呼吸,交错着,缠绕着,渐渐绵长,渐渐软下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呼吸彻底软下来,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,像只归巢的鸟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
他不敢睡。他怕一闭眼,再睁开,天就亮了,她就走了,他就又是一个人了。他就这么抱着她,数着她的呼吸,一下,两下,数着数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,弯成一个傻乎乎的弧度。

傻子。他在心里笑自己。二十四年,头一回,觉得"傻"这个字,这么好,这么烫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阿露靠在他怀里,声音轻轻的:"阿竹。"

"嗯?"

"后日夜里,还在这里,好不好?"

"好。"虚竹毫不犹豫,"你、你来,我就在。"

阿露坐起身,摸索着解下腕间的一根红丝绳。那绳子是宫里的织造,红得温润,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,摇一摇,响得很轻。

她把红丝绳系在虚竹的腕上。她的手指在抖,打了两次才打上结。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着,在寂静的冰窖里,脆得让人心颤。

"凭这个,你认得我,我也认得你。"她说,"以后不管在哪里,听见这铃铛响,就是我来了。"

虚竹摸着腕上的红丝绳,喉咙发紧。他想起少林寺的师兄们,手腕上都戴着念珠。他如今腕上戴的,却是一个姑娘的红丝绳。佛珠换成了红绳,和尚换成了阿竹。

"阿露姑娘,"他郑重道,一字一顿,难得的不结巴,"小、小……我这辈子,都、都不会摘下来。除非我死了。"

"呸呸呸,不许说死。"阿露按住他的嘴,"要活着,好好活着。明年,后年,大后年,都要活着。"

"好。"虚竹道,"活着。"

石阶上,脚步声远去。这一次,虚竹没有失眠。他抱着膝盖,坐在黑暗里,脸上带着傻笑。

佛祖啊,他在心里说。您老人家要是怪,就怪我一个人。是我自己愿意的。

他想起师父说过,"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"。他放不下屠刀——他连屠刀都没有。他放下的是木鱼,是袈裟,是"小僧"两个字。可他觉得,心里反而敞亮了。原来做人,是这样的滋味:又甜,又怕,怕得要命,又舍不得放手。

他摸了摸腕上的红丝绳,铃铛轻轻响了一声。

在寂静的冰窖里,那一声,脆得像一句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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