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《寒露》

寒露一過,江城的秋天就深了,深得像一杯濃茶。

早晚的溫差大起來,晚上的風帶着涼意,吹在臉上像薄薄的刀,割得皮膚髮緊。林晚開始在包裏常備一件開衫,沈潮笑她:"江城的秋天,你比它先來,怕冷的小貓。"

"晚潮"民宿的生意不錯,週末常常滿房,留言本都快寫滿了。林晚白天跑工地、畫圖,晚上回"晚潮",沈潮在三樓看店,兩個人像兩條偶爾交匯的河,忙,但踏實,踏實得讓她有時候會恍惚:這樣的日子,是真的嗎?會不會哪天醒來,發現只是一場夢?

陳菲成了酒吧的常客。

她總是一個人來,點一杯金湯力,坐在吧檯最裏面的位置,燈光半明半昧,聽沈潮和熟客們聊天,偶爾插一句,見解獨到,逗得滿座笑。林晚不得不承認,這個女人很有魅力。

"你前女友,眼光挺高啊。"一天晚上,林晚半開玩笑地問沈潮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這句玩笑裏,藏着多少試探和不安。

"她要去巴黎學藝術,我要留在江城開酒吧,"沈潮擦着杯子,語氣平常,像在說別人的事,"異地了兩年,淡了,就分了。和平分手,沒狗血。"

"那她現在回來……"林晚盯着他的臉,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。

"開畫廊,"沈潮說,"在梧桐街租了個鋪面,叫'棲梧',下個月開幕。"

"哦。"林晚應了一聲,沒再問。可她心裏那根刺,又往裏紮了一點。前女友,多麼微妙的身份。不愛了,爲什麼還回來?還這麼頻繁地出現?她告訴自己要大度,要相信他,可女人的直覺,像野獸一樣敏銳,聞到了危險的氣息。

畫廊籌備的那幾週,陳菲常來找沈潮幫忙——介紹靠譜的水電工,推薦做展板的師傅,問他開幕酒會的酒水能不能在他這兒訂。沈潮都公事公辦地應了:介紹人,報價錢,不多說一句,劃清界限劃得明明白白。但陳菲總有辦法把話題繞到從前,聲音放軟,眼神放柔:"還記得大二那年,我們在後海喝到天亮嗎?你喝多了,非說要開全世界最酷的酒吧。""你以前說,要開全世界最酷的酒吧,現在做到了,真好。"沈潮只是笑,不接話,低頭擦杯子。他分得清,什麼是過去,什麼是現在。可林晚在旁邊看着,心裏像打翻了醋罈子,酸得冒泡。

轉折發生在一個週五的晚上。

那天林晚的工地提前收工,她想給沈潮一個驚喜,十點多就去了酒吧,還特意化了妝,穿了他最喜歡的那條裙子。她站在門口,透過玻璃,看到了讓她心口一緊、渾身發冷的一幕:陳菲坐在吧檯前,身體前傾,手搭在沈潮的手臂上,兩個人頭挨着頭,一起看手機,沈潮還在笑,笑得溫柔。

那一瞬間,林晚的腦子一片空白,隨即,無數個念頭炸開:他們在看什麼?爲什麼靠這麼近?她的手爲什麼搭在他手臂上?他爲什麼不躲開?他是不是……還喜歡她?

她沒有進去。她轉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梧桐葉上,沙沙地響,像踩在她的心上,一下,又一下,踩得她眼淚掉下來。她精心化的妝,花了。

她沒回家,一個人在江邊坐到半夜,江風吹得她渾身發冷。她給閨蜜打了電話,哭着把事情說了。閨蜜在那頭嘆氣:"晚晚,你先別自己嚇自己。沈潮等了你十二年,不至於爲了個前女友翻車。但話說回來,前女友這種生物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你明天直接問他要個說法,行就行,不行就……"

"不行就怎樣?"林晚擦掉眼淚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"我都把房子留下了,把工作辭了,把整個人都押在他身上了,我還能怎樣?"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"那就更要問清楚。糊塗的溫柔,最傷人。晚晚,你聽我的,別自己瞎想,當面問。"

那晚沈潮打烊回家,已經十二點多。"晚潮"二樓黑着燈。林晚把自己關在客房裏,反鎖了門,抱着膝蓋坐在牀上。

"晚晚,開門。"他在門外敲,聲音焦急,"你聽我解釋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"

"沒什麼好解釋的,"她的聲音隔着門,冷靜得可怕。"你們聊得挺開心的,頭挨着頭,手搭着手,我就不打擾了,你們繼續。"

"她是來談合作的!"沈潮急了,拍門,"她的畫廊開幕,想把 after party 放在我酒吧辦,就這麼點事!她給我看場地照片,湊近了點,我當時就把她的手拿開了!"

"談合作需要手搭着手談嗎?"林晚笑了,笑聲裏有淚,"沈潮,我不是瞎子,也不是傻子。"

門外安靜了很久,然後他說:"好,你先冷靜,我明天再跟你說。你早點睡。"

腳步聲遠了。她抱着膝蓋,把臉埋進去,眼淚又掉下來。她想起他等了她十二年,想起他說"日子是往前過的",想起他懷抱的溫度。可越是想起,心越疼:如果連他都靠不住,她還能靠誰?

冷戰持續了三天。這三天,"晚潮"二樓的氣氛降到冰點,冷得能結冰。林晚把主臥讓出來,自己睡客房,沈潮知道她在賭氣,也不敢戳破。早餐桌上,兩人面對面坐着,一個看手機,一個看報紙,誰也不先開口,空氣安靜得尷尬。只有不明所以的客人,還誇他們是神仙眷侶。

林晚照常上班、跑工地,只是晚上不再去三樓,喫飯也是一個人,睡覺也是一個人。沈潮每天給她發信息,早安晚安,一日三餐彙報,她回得很少,言簡意賅,"嗯""哦""知道了"。可每個深夜,她躺在客房的牀上,想起他的味道、他的懷抱,身體就空得難受。她把手伸進被子裏,可越是觸碰,越是想他。

第三天晚上,下着雨,細細密密的秋雨。林晚撐傘從工地回來,老遠就看到"晚潮"門口站着一個人——沈潮,淋着雨,沒打傘,頭髮和衣服全溼了,貼在身上,狼狽得像只落水狗。

"你瘋了?"她快步走過去,心疼得不行,所有的氣,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散了一半。

他看到她,眼睛一亮,像黑夜裏亮起兩簇火,從懷裏掏出手機,屏幕上是他和陳菲的聊天記錄,舉到她面前,雨水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滴,砸在屏幕上:"你自己看,一條條看,看完你再判我死刑。"

林晚接過手機,一條條看,雨水打在屏幕上,她用袖子擦掉,認真地看:

陳菲:"打烊後單獨聊聊?有些細節想跟你談,當面說清楚。"

沈潮:"不用單獨聊,有什麼在微信上說就行,我女朋友會多想。"

陳菲:"老同學,這麼不給面子?就喝杯酒。"

沈潮:"不是不給面子,是我女朋友會喫醋。她喫起醋來,三天不理我,我哄不好,也不想哄不好。"

陳菲:"……你變了,以前你不是這樣的。"

沈潮:"嗯,變好了。以前不懂珍惜,現在懂了。"

最後一條,是沈潮發給陳菲的,時間是三天前,那晚之後:"合作的事,你直接跟我店長對接,我不參與了。另外,以後別在店裏搭我手臂,我女朋友看見了會多想,我不想讓她難過。"

林晚看完,鼻子一酸,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。她想起這三天自己的冷戰,想起他每天小心翼翼發來的信息,想起他此刻淋得透溼的樣子,心疼得像被刀絞。

"那天在門口,"沈潮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水珠順着他的喉結往下淌,"她是給我看畫廊的場地照片,湊得近了點。我當時就把她的手拿開了,你沒看到後半段。林晚,我發誓,我跟她,清清白白,什麼都沒有。"

"你怎麼不早說?"她哽咽,撲進他懷裏,他渾身溼透,冷得發抖,可她覺得暖,"你早說啊,你早說我就不……"

"你把我關在門外三天,我上哪兒說去?"他苦笑,把她緊緊抱住,抱得她肋骨疼,"林晚,我等了你十二年,好不容易把你等回來了,我瘋了纔會去招惹別人。你是我的命,你知道嗎?"

雨越下越大,砸在傘面上,噼裏啪啦。林晚把傘舉高,遮住兩個人,踮起腳,吻住了他。雨水是涼的,他的脣是熱的,帶着雨水的潮氣,還有一點菸味。她吻得很用力,像要把這三天的思念、委屈、後怕,全都吻進去。

他的外套全溼透了,貼在身上,勾勒出肌肉的線條,頭髮一綹一綹地滴水,水珠順着臉頰往下淌。林晚心疼得不行,用袖子給他擦臉,擦了一遍又一遍:"你傻不傻,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?淋病了怎麼辦?"

"躲了你就看不到我淋雨了,"他咧嘴笑,牙齒打顫,"苦肉計,好用吧?林老闆心疼了吧?"

她又氣又笑,捶了他一下,卻被他抓住手,放在脣邊親了親,親得她心尖發顫。

"晚晚,"他認真起來,眼睛亮得嚇人,"以後吵架歸吵架,不許不接電話,不許關機,不許讓我找不到你。你不知道這三天我是怎麼過的,調酒都調錯了三杯,客人說我失戀了,我說,我要是真失戀了,就從這樓上跳下去。"

"對不起,"她在他脣邊說,眼淚掉下來,鹹的,"是我小心眼,是我不相信你。"

"是我沒處理好,"他抱緊她,下巴擱在她頭頂,"以後這種事,我第一時間跟你報備,微信置頂,電話第一位,行嗎?林老闆。"

"行。"她破涕爲笑,笑出眼淚,"沈潮,你要是敢對不起我,我就把'晚潮'的牌子摘了,改名叫'寡婦村',再把你掃地出門。"

"不敢不敢,"他把她打橫抱起來,往屋裏走,雨水從他身上滴下來,在地上蜿蜒,"沈某這輩子,只給林老闆一個人打工,只睡林老闆一個人的牀。"

那晚的雨,下了整夜。

臥室裏沒開燈,只有窗外的雨聲,和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。兩人都洗了澡,身上帶着沐浴露的香氣。林晚主動吻他,從脣到喉結,一路往下,吻過他的胸膛,吻過他緊實的腹肌。她的手解開他的浴巾,他倒吸一口涼氣,按住她的手:"晚晚……"

"別動,"她學着他的語氣,眼睛在黑暗裏發亮,"今晚我來,我要好好'補償'你。"

她俯下身,含住了他。溫熱的口腔包裹住他,他猛地繃緊,手指插進她的頭髮,發出壓抑的喘息:"嘶……晚晚……"她的舌尖靈活地打轉,繞着頂端舔舐,時而輕吮,時而深含到喉嚨,發出曖昧的水聲。他很快就受不了了,腰不自覺地挺動,把她拉起來,翻身壓住,眼睛在黑暗裏發亮。

"你這是在玩火,"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"三天沒碰你,你還敢點火。"

"那你滅啊,"她勾住他的脖子,腿纏上去,溼熱的腿心蹭着他,"有本事,你就把我滅了。"

他幾乎是撞進來的,又深又重,一插到底,頂得她往上縮了縮,又被他按住腰拉回來。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,又痛又爽,抱緊他,在他每一次撞擊中起伏。他的陰莖粗大滾燙,每一次都整根沒入,再緩緩退出,龜頭碾磨着她內壁的每一道褶皺,帶起一陣陣讓她發瘋的酥麻。她的呻吟碎成一片,混着雨聲,在深夜裏交織成網。

"看着我,"他捧着她的臉,汗滴下來,砸在她臉上,"林晚,看着我。除了你,我誰都不要。這輩子,下輩子,生生世世,都只要你。"

她看着他,眼淚滑下來,被他吻掉。身體裏的快感一層層堆積,小腹酸得發麻,在他最後一次深深的頂入中轟然爆發。她尖叫着繃緊身體,死死抱住他,像抱住失而復得的寶貝,泄了身,化成一灘水,澆得他悶哼出聲。他吻掉她的眼淚,把自己盡數沉進她身體最深處,燙得她又哆嗦了一次,卻笑出來,笑着笑着又哭了——被這樣堅定地要着,真好。

雨聲裏,兩人相擁着,誰也不說話,只有粗重的喘息,慢慢平復。過了很久,林晚輕聲說,聲音啞啞的:"沈潮,謝謝你。"

"謝什麼?"他親她的髮頂。

"謝謝你讓我知道,"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着他的心跳,"被堅定地選擇,是什麼感覺。原來,被人這樣堅定地選着,是這麼幸福的事。"

他親了親她的髮頂,親她的額頭:"那你也記住,以後不管發生什麼,先聽我解釋,別再把我關在門外了。你關門不理我的樣子,真嚇人。"

"好。"她閉上眼,在他懷裏沉沉睡去。這一次,她睡得很沉,很沉。

窗外,寒露深重,涼意沁骨,但屋裏,很暖,暖得讓人想哭。

後來聽說,陳菲的畫廊開幕很成功,after party 放在了別家酒吧,熱鬧非凡。她很少再來"晚潮",只是在開幕那天,託人送來一瓶酒,卡片上寫着,字跡漂亮:"祝幸福,前塵已了。——陳菲。"沈潮把酒收進酒櫃最深處,再沒拿出來過。林晚看着那瓶酒,心裏最後一點刺,也拔掉了。她想,有些人,註定只是路過,而有些人,是要一起走一輩子的。

這件事之後,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。以前的甜是理所當然的甜,像白開水,解渴但沒味道;現在的甜,是失而復得的甜,像雨後的彩虹,每一分都來之不易。沈潮每天打烊,第一件事就是給林晚發信息:"到家了沒?""在幹嘛?""想我沒?"林晚嫌他黏糊,嘴上說着"煩死了",回信息卻比誰都快,還會偷偷加個親親的表情。閨蜜打電話來,聽她講完,感慨:"你這是因禍得福。吵一架,反而把前女友這個雷排了,還排得乾乾淨淨。"林晚笑:"算是吧。不過以後,我可不想再來一次,太折騰了,折騰得我三天沒睡好。"閨蜜在那頭笑:"嗯,你知道就好。以後吵架,不許超過一天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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