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《白露》

白露是九月的第一個節氣。

江城的秋天來得不聲不響,先是蟬鳴稀了,接着早晚的風裏有了涼意。林晚早上推開窗,看到陽臺的欄杆上掛着一層薄薄的露水,太陽一出來就化了。

"白露了。"她回頭對牀上的人說。

沈潮把被子拉過頭頂,聲音悶悶的:"再睡五分鐘,就五分鐘。"

"不行,今天掛牌。"她走過去掀他的被子,"'晚潮'民宿今天開業,老闆娘我親自剪綵。"

被子掀開,他光裸的身體露出來,晨光裏,肌肉的線條清晰好看。她看得一愣——同居這麼久,她還是會被他的身體晃了神。他的晨勃頂着被子,鼓起明顯的形狀,她別開眼,耳朵發燙,心想,這男人,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勾引她。

木牌是沈潮找人刻的,深色的胡桃木,兩個字:"晚潮",筆畫遒勁,是他親自描的。林晚用紅繩繫好,兩個人站在老房子門口,一個扶着梯子,一個踩在上面掛。

"你歪了,往左一點。"他在下面指揮,仰着頭,陽光落在他臉上。

"你行你上。"她低頭看他,頭髮上有木屑,可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
"我上就我上。"他還真爬上來,從後面環住她,兩個人擠在一架梯子上,搖搖晃晃。他的胸膛貼着她的背,硬邦邦的,燙得她心跳加速。她能感覺到他頂着她,隔着兩層布料。"別鬧,"她壓低聲音,臉紅了,"大白天的,讓人看見。""看見就看見,"他在她耳邊笑,牙齒輕咬她的耳垂,"我抱我老婆,天經地義。"

木牌"咣噹"一聲掛正了,兩人都笑了,驚起屋檐下的麻雀。

第一位客人是中午到的,一對從杭州來的小夫妻,看到木牌就拍照:"這名字真好聽,晚潮,晚上漲潮。"

林晚和沈潮對視一眼,都沒解釋——漲潮的潮,也是心潮的潮。這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,甜得冒泡。

開業第一個週末,三間房全滿了。林晚把每個房間都起了名字:梧桐房、江景房、舊夢房,牀頭放着她手寫的卡片——"願你今晚,好夢。"有客人在留言本上寫:"老闆和老闆娘的愛情,比民宿本身更讓人想住下來。"沈潮看到這條,樂得合不攏嘴,當晚就給客人加了兩碟下酒菜,還偷偷在留言本後面回了一句:"謝謝,我們會一直這麼好下去。"林晚看到,笑罵他幼稚,心裏卻甜得發齁。

月底算賬,林晚拿着計算器按了半天,抬頭宣佈:"照這個勢頭,年底我們能存下一筆。"沈潮從身後抱住她,下巴擱在她肩上,手不老實地探進她的衣襬,揉她的腰:"存錢幹嘛?""存着,"她按住他的手,喘氣,"老了換個大房子,繼續開民宿。""好,"他說,手指往上,隔着胸罩捏她的乳頭,"開到八十歲,你還給我做紅燒肉,我還給你暖被窩。"她被他捏得腿軟,靠在他懷裏笑:"八十歲你還行不行啊?""行不行,"他咬她的脖子,"今晚就讓你驗驗貨。"

同居的日子是細水長流的甜,甜裏還摻着欲,欲裏又全是愛。

林晚負責做飯,沈潮負責洗碗——這是分工,也是默契。他切菜的刀工是開酒吧練出來的,又快又穩;她調味的手藝是母親教的,鹹淡總是一次到位。廚房小,兩個人轉身就會撞到一起,撞到了也不躲,就着油煙機的轟鳴接個吻,鍋裏的湯"咕嘟咕嘟"地冒泡。有一次,她彎腰拿東西,他從後面貼上來,硬邦邦地頂着她,低聲說:"晚晚,你這樣,我很難專心洗碗。"她紅着臉罵他流氓,可那天晚上,她主動穿了那條他最喜歡的吊帶裙。

沈潮不甘心只洗碗,某天自告奮勇要做紅燒肉。林晚在旁邊指導,他手忙腳亂,糖放多了,又錯把鹽當糖撒了一把。出鍋一嘗,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"噗"地笑了——甜得發苦,鹹得發齁。"算了,"林晚笑得直不起腰,眼淚都出來了,"你還是負責貌美如花吧。"那晚兩人蹲在廚房門口吃外賣,沈潮啃着雞腿發誓:"給我三個月,我一定學會。"三個月後,他真學會了,雖然賣相一般,但林晚說,這是她喫過最好喫的紅燒肉——因爲裏面有個人,笨拙又認真地愛着她。

陽臺是林晚最得意的設計。打通之後,陽臺和客廳連成一片,擺了一張小圓桌,兩把藤椅。秋天的早晨,他們在陽臺上喫早餐:白粥,鹹鴨蛋,還有樓下買的油條,熱氣騰騰。

"你說,"林晚咬着油條,含糊不清,"我們這樣算不算老夫老妻?"

"算,"沈潮給她剝鹹鴨蛋,蛋白剝得光溜溜的,"老夫今年三十,老妻三十,般配。"

"誰是你老妻。"她拿油條敲他,油星濺到他手上。

他抓住她的手腕,把人拉過來,親了一下她的指尖,把油星舔掉:"遲早的事。林晚,你這輩子,跑不掉了。"

戒指的事,他提過一次。那天晚上他喝了點酒,抱着她說:"林晚,我們結婚吧。"她愣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,說:"再等等。"他沒追問,只是把她抱得更緊,緊得她肋骨疼。她知道他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,她也是。她想,等"晚潮"穩定了,等她事業再往上走一步,等一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,她要穿着最美的裙子,嫁給他。

酒吧打烊後的深夜,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。

那天晚上,最後一位客人走後,沈潮落了鎖,回頭看到林晚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,晃着腿看他。暖黃的燈只開了一盞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落在地板上,婀娜。她今天穿了條墨綠色的絲綢裙,領口開得有點低,燈光下,鎖骨的陰影深得誘人。

"看什麼?"他走過去,喉結動了動。

"看你,"她笑,腳尖勾着他的褲腿,"看我男人打烊的樣子,真帥,帥得我想犯罪。"

他把她從凳子上抱下來,放在吧檯上——就是那張吧檯,木質的檯面,被他們用砂紙打磨過,又上了清漆,比以前更滑了,泛着溫潤的光。

"還記得這兒嗎?"他在她耳邊問,氣息燙得她耳朵發麻。

"記得,"她的手已經解開他的襯衫釦子,指尖劃過他的胸肌,"第一次,你就是在這兒,要了我。"

話沒說完,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。深夜的酒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,咚咚,咚咚,快得像要撞出來。他的手探進她的裙襬,絲綢的布料滑過他的手背,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她配合地抬起腰,讓他把那層薄薄的蕾絲內褲褪下來,褪到腳踝,掛在那裏。

"沈潮,"她喘着氣,腿間已經溼了,空虛得難受,"別逗我……"

"樓上……"他低笑,手指探進去一根,緩緩攪動,"樓下沒客人,今晚'晚潮'只有我們兩個人,你可以叫得大聲一點。"

他的吻從她的脣移到頸側,輕輕啃咬,吮出一個個紅印,惹得她仰起頭,發出細碎的喘息。他的另一隻手解開她裙子的肩帶,絲綢滑落,堆在腰間,她的上身赤裸地呈現在燈光下。乳房白而挺,乳頭因爲冷和興奮硬硬地挺立着,粉紅色的,像兩顆小櫻桃。他低頭含住一邊,用力吮吸,舌尖繞着乳頭打轉,另一隻手揉捏着另一邊,拇指和食指捻着乳頭,輕輕拉扯。

"嗯……啊……"她抱住他的頭,把胸往他嘴裏送,"沈潮,好舒服……"

他扶着她坐到吧檯邊緣,分開她的腿。她的腿間已經溼得一塌糊塗,淫水順着大腿內側往下淌,亮晶晶的。他看得眼紅,把自己抵住她,緩緩沉身進入。粗大的陰莖一寸寸沒入,撐開她緊緻的內壁,她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,抱緊他的脖子。

吧檯輕輕晃了一下,酒架上的杯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他開始動,由慢到快,每一次都整根沒入,再幾乎全根退出,龜頭刮過內壁的褶皺,帶起一陣陣酥麻。她腿纏着他的腰,在他每一次深入的時候發出壓抑又放縱的呻吟,乳房隨着撞擊晃動,乳頭硬得發疼。

"叫出來,"他喘着說,汗滴下來,砸在她胸口,"沒人聽得見,我想聽你的聲音。"

她便不再忍。深夜的酒吧裏,她的聲音混着他的喘息,混着肉體碰撞的啪啪聲,一聲比一聲高,一聲比一聲媚。最後她整個人繃緊,在他懷裏顫抖着泄了身,像打翻了一盞溫吞的酒,暖烘烘地漫開來,弄溼了他的小腹。他把她摟得更緊,也盡數給了她,燙得她輕輕"啊"了一聲,軟下來,貼着他的心口聽那擂鼓般的心跳,心想,這日子,真好。

事後兩人躺在吧檯後面的小沙發上,蓋着他的外套,赤裸的身體貼在一起,汗津津的。她枕着他的手臂,聽他講白天的事:哪個熟客又喝多了,哪個姑娘失戀了在他這兒哭了一場。他的手指在她背上無意識地畫圈,她舒服得像只貓,發出滿足的嘆息。

"沈潮,"她忽然說,"你說我們會不會有一天,也變成'從前'?變成別人嘴裏的故事?"

"不會,"他親她的髮頂,親她的汗,"別人是故事,我們是日子。日子是往前過的,一天比一天好。"

她笑了,往他懷裏縮了縮,聽着他的心跳:"哎,你當初爲什麼開酒吧?留在江城,不走?外面世界那麼大。"

沈潮沉默了一會兒,手指頓住了:"當年你走了之後,我去過一次上海,想在那邊找工作。待了三個月,待不下去。"

"爲什麼?"

"因爲,"他看着她,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,"我想,萬一哪天你回來,江城得有個地方,讓你一眼就能找到我。酒吧開在老房子三樓,燈一亮,整條街都看得見。你看,你真回來了,還一頭栽進我懷裏。老天爺都幫我。"

林晚的眼眶熱了,眼淚一下子湧上來。她想起那個停電的樓道,想起他身上的煙味和雨水氣,想起這十二年裏,他一個人在這盞燈下,等了她十二年。忽然覺得,命運這個東西,有時候準得可怕,又溫柔得可怕。

"那如果我沒回來呢?"她哽咽着問。

"那我就一直等,"他笑,笑得有點傻,"等到酒吧倒閉,或者等到我老得調不動酒。反正,我這輩子,就認你了。"

"傻子。"她罵他,聲音卻哽咽了,主動吻上去,吻得很深,把眼淚都吻進了這個吻裏。

窗外,秋夜安靜,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,像在說什麼悄悄話。

這幾天,酒吧裏多了個熟面孔。她總坐在吧檯最裏面的位置——那個能一眼看到沈潮調酒的角度,燈光半明半昧。她也不多話,就安靜地喝酒、聽歌,偶爾和沈潮聊兩句,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。林晚來送過兩次夜宵,女人都大方地打招呼,笑容無懈可擊,可林晚總覺得,那笑容背後藏着點什麼,看沈潮的眼神,太專注了,專注得讓她心裏發毛。

變故是在白露後的第三天晚上來的。

那天林晚去送設計圖,回來得晚。她推開酒吧的門,一眼就看到吧檯前坐着一個女人:長卷發,紅裙子,背影像畫報,紅裙的開衩很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女人正笑着和沈潮說話,身體前傾,幾乎要貼到他身上。沈潮的表情,是她沒見過的——驚訝,意外,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慌,手裏的杯子都忘了擦。

女人聽到開門聲,回過頭。看到林晚,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笑容大方又漂亮,漂亮得讓林晚心裏一沉。

"沈潮,"女人說,聲音嬌媚,"這位是?"

沈潮站起身,走到林晚身邊,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緊,手心全是汗:"我女朋友,林晚。"

"哦——"女人拖長了音,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晚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,"久仰大名。"

林晚看着她,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沒來由的不安,像有根針,輕輕紮了一下。這個女人看沈潮的眼神,不對勁。太熟了,熟得像是從很久以前走過來的,帶着一種舊情人的篤定和佔有慾。

"那我先走了,"女人拿起包,對沈潮眨眨眼,紅脣勾起,"改天聊,別忘了我們的事。"

門關上,酒吧裏安靜下來,靜得能聽到冰塊在杯子裏融化的聲音。

"她是誰?"林晚問,聲音平靜,可她自己知道,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。

沈潮沉默了兩秒,兩秒像兩年:"陳菲。我大學……前女友。"

林晚握着酒杯的手,緊了一下,指節發白。

那天晚上,林晚沒睡好。她夢見大學時的沈潮,牽着另一個姑娘的手,從她面前走過,兩個人有說有笑,姑娘回頭看她,笑容和今晚一模一樣。她驚醒,一身冷汗,發現沈潮正看着她,眼神擔憂。

"做噩夢了?"他把她摟進懷裏,懷抱很暖,可她的心還是慌的。

"夢見你不要我了。"她悶聲說,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着他的心跳,才能確定他還在。

"傻瓜,我等了你十二年,"他笑了,親她的額頭,親她的眼睛,"你見過誰等了十二年,還捨得不要的?林晚,你對我有點信心,也對你自己有點信心。"

她沒說話,只是抱緊他,抱得很緊,指甲陷進他的背。可那個叫陳菲的女人的笑容,像一根小刺,紮在她心上,不疼,但一直在,一跳一跳地提醒她:這個男人,曾經屬於過別人。

她翻了個身,望着窗外。白露過後是秋分,秋分過後是寒露。這個秋天還很長,而有些事,躲是躲不掉的,不如等它來。她閉上眼,強迫自己睡去。夢裏,雨又下了起來,紅裙子的女人站在雨裏,對她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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