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撞破

大理鎮南王府，深夜。

刀白鳳提着一盞燈籠，穿過迴廊，往書房去。段正淳說今晚有公務，要在書房看公文，晚膳都沒回來喫。她燉了醒酒湯，想着他近來辛勞，親自送去。

書房的燈亮着，窗紙上卻映着兩個人影，交疊在一起。

刀白鳳的腳步停住了。

她是擺夷族的女子，性子如火，眼裏揉不得沙子。她把燈籠放在廊下，一步步走到窗前，聽見裏面傳來女子壓抑的嬌笑，和段正淳低低的喘息。

"王爺……嗯……輕些……"

刀白鳳認得這個聲音——修羅刀秦紅棉。

她的手按在窗框上，指節發白，卻沒有推門。她站在那裏，聽了很久，聽着裏面的雲雨聲漸漸平息，聽着段正淳用她熟悉的溫柔語氣說："紅棉，這些年，苦了你了。"

刀白鳳笑了，笑聲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。

她轉身，拿起燈籠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。沒有哭，沒有鬧。擺夷族的女兒，哭是留給死人的。

回到房裏，她點起燈，從箱底翻出一套舊衣——當年出嫁前穿的擺夷短打，紅巾，銀飾。她一件件穿上，對着銅鏡，把頭髮梳成姑娘時的樣子。鏡子裏的人，眉眼依舊鋒利，只是多了幾分王妃的端莊。

"刀白鳳啊刀白鳳，"她對鏡子裏的人說，"你當年騎馬射箭，敢愛敢恨，如今倒學會燉湯了。"

她吹熄燈，推開後窗，翻了出去。王府的護衛誰也攔不住一個決心要走的擺夷女子。

馬廄裏，她牽出自己的棗紅馬，翻身上馬，衝進了夜色裏。身後，大理城的燈火漸漸遠去；頭頂，烏雲翻湧，一場大雨正在醞釀。

馬蹄聲碎。她在心裏說：段正淳，你尋你的紅棉，我便去尋我的快活。天下烏鴉一般黑，你做得初一，我便做得十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