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天明

刀白凤醒来时,天还没亮,雨停了。

身边的干草堆空了。段延庆不见了,两根铁拐也不见了,火堆只剩一缕青烟。他走得悄无声息,像从未来过。

只有她身上,还残留着他的温度;颈间,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用红绳系着——那是他全身上下,唯一值钱的东西。

刀白凤握着那枚铜钱,坐了很久。她把铜钱贴在心口,轻声说:"段延庆,我记住你了。"

她穿好衣服,牵马回城。晨雾中,大理城的轮廓渐渐清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庙,庙门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在跟她告别。

回到王府,一切如常。段正淳上朝去了,丫鬟们战战兢兢地伺候她梳洗,没人敢问王妃昨夜去了哪里。

当晚,段正淳来她的房里,赔着小心说话。刀白凤冷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"王爷以后,还是睡书房吧。书房清静,没人打扰。"

段正淳的脸白了。他知道,她知道了。

从那天起,镇南王府的王妃和王爷,分房而居。段正淳的那些红颜知己,再也没能踏进王府一步——刀白凤把中馈管得铁桶一般,谁也别想进来。

往后的日子里,每逢那样的雨夜,她都会独自坐在窗前,从怀里摸出那枚红绳铜钱,摩挲很久,不说话。也有人不死心,托人带话、送礼,想进王府的门——刀白凤只让管家回一句话:"王爷公务繁忙,不见客。"连段正淳的面子,她也不给。

两个月后,刀白凤的月事没有来。

她找了心腹的大夫,屏退左右。大夫把了脉,跪下道喜:"恭喜王妃,是喜脉。"

刀白凤坐在镜前,久久不语。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生长——荒庙那一夜的生命。

"是我的。"她对镜子里的人说,"是我一个人的孩子,跟段正淳,没有半点关系。"

十个月后,她生下一个男孩,取名段誉。

段正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老泪纵横:"凤凰儿,谢谢你,谢谢你给我段家留了后。"

刀白凤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用红绳系着,藏进了段誉的襁褓深处——谁也没看见。

只有她知道,这个孩子的眉眼,像那一夜荒庙里的男人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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